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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梦》连载——三、阿富告状

时间:2017-11-07     作者:周平【原创】


三、阿富告状


黑夜渐渐地来临,阿富推着自行车迟迟不想走动;因为他仿佛看到父亲瞪他、骂他、打他的影子杂乱无章地在他眼前出现。但他又想到明日还要去告D大人一状,来报夺妻之仇、奇辱之恨时,才慢慢地挪步回家。

阿富怏怏地走进了自己的村庄——肖村。肖村在江汉平原上座落着,有一条乡级公路在它身上横冲而过,留下一条灰白的痕迹,像是劈了肖村而没有抽回的倚天剑。紧靠着公路两旁的是稻场;场上有的围着篱笆种上了菜,有的堆着稻草;唯有赵永福一家在稻场上做了间屋经营着百货日杂等商品,墙上写着“永福经销店”。阿富走到这里,肖村已被黑夜如墨的天吞没了。只有几家没关严的灯光跑出了门外;有的逃向天空,像从天上掷地的利剑杀在肖村的身上,刺着阿富的心脏。

“永福经销店”里面的永福和他的牌友一面兴奋地讲富贵吃屎的故事,一面搓着麻将,个个都显得无比兴奋,麻将哗哗啦啦的声音和他们的谈笑声使阿富难受。“你们这些幸灾乐祸的东西!”阿富小声骂。

阿富走过店子拐弯经过一个巷子后就到了家。他家两边邻居的台基已升起来了,都比他家要高;东边的邻居——钱生家还做了高大的新瓦房,西边的何大伯家虽没有做正房,但他家刚做的厢房和厨屋很大。阿富家的正屋是砖瓦结构,但由于砖的质量很差,已经开始风化,瓦也由红变黑了,他家房屋凹在下面,显得非常矮小,破旧。

家里,他父亲坐在堂屋里狠狠地抽着烟;他母亲端着一盆猪菜去喂猪。阿富无力地喊了声“妈妈”,他妈便问:“你今天在外面搞么事啊?”阿富没回答,他妈又说:“明明缠不赢人家,就不要惹他?!你准备到几时长志气啊?”

他父亲起来丢掉烟头没等阿富进屋就指着他骂:“你这个不得成器的东西,把我王家的脸都丢尽了,你还有脸回来?!河里有水,车上有绳,要死跟老子趁早!——你不死,跟老子滚,跟老子远点滚!算老子没养你这个畜牲!”

阿富一想自己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儿竟落到如此地步不由地嚎哭起来,而且哭得很伤心。

他父亲还是嚷:“你生下来就是个傻东西,是个贱东西!”

阿富还是哭。他伤心的哭声,终于打动了他父亲的心,哭软了他父亲的牙。

第二天,阿富吃牛屎又赔夫人的新闻如同电波一样很快传遍了村里村外。这天,阿富走到那里,人们的指头就指到那里,小孩们就跟到那里。他觉得两脸无处可放,头恨不得缩进胸前的衣服里;但这怎么遮挡得住众人的指头和辱骂的言语呢?于是回到家里找出了一顶昔日戴过的军帽,这是三年前他表哥给他的。他戴上了这顶军帽,而且把帽沿拉得很低;把大衣的毛领也竖了起来;可是指他的人更多了,讲得更难听了。

于是,阿富就想到了告状,他心想:“我告倒了D大人看你们还指啵?”

阿富来到了派出所,先是在院子外面缩手缩脚的,不敢进去;但最后还是怯怯地进去了。

进去后,他又不知该怎样告状,迟疑地站着想了一会儿:“那次,赵永福店里被盗,是说的‘报案’;一说他们就派人去了,可能状就是这样告的。”他想好后,走进接待室对一个干S说:“我,我要报案。”


“报什么案?!”这个干S睁大眼睛,好像看到了什么宝贝似的,急忙问。

“我们那里的邓小龙在乡下欺骗群众,横行霸道,无恶不作。还有他县里的叔叔搞假冒商品给他坑害百姓。”阿富激动地说。

“去!去!出去!”这个干S顿时失望了,拿起电棒在阿富面前乱晃。

阿富急忙退出。

“干什么呢?”在另一个屋里的干S问。

“一个不识时务的东西想告我们的上头呢!”

“不要放他走了!”那个干S说着从屋里跑了出来,是个不过一米六的矮子。

“我看你是个强盗,干了哪些坏事?偷了些什么?快!坦白交待!”那个矮干S恶狠狠地诈道。

“我,我不是——强盗。”阿富吓得面色如土,颤抖地说。

“到底是不是?”那个矮干S接过那根电棒继续逼问。

“不——是。”

“你骂过人吗?”

“我骂过——D大人。”

“罚款五元。”

“我没,没有钱。”

“没有钱来报什么案呐?!咹?”

“我,我——”阿富此时已经完全麻木了。

“看样子是没得,放了算了。”接待阿富的干S说。

“去你娘的!浪费了老子的时间,滚蛋!”矮子干S说着一电棒把阿富打得一跳,几乎倒下,幸亏他双脚落地是个马步。他站稳脚后才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事,于是转身就跑了。

这正好应验了一句民谚:乞丐喊船船越远,穷人喊冤冤越多。

阿富跑出院外,知道自己告状的希望也破灭了;况且一想到昨日的奇耻大辱和损财赔妻的事来,不由得“嗷、嗷、嗷”地哭了起来。自然,引来了不少爱看热闹的观众。但他一见围来的人群都在嘲笑他,就很快用衣袖擦干了眼泪,骑车回家了。

然而,村里的新闻越传越奇,说阿富想钱想疯了,做贼被派出所抓去,挨了一顿打,差点被关起来。

当阿富又从“永福经销店”路过的时候,小白脸钱生、铲把脑壳赵永福、扁头康小生、瞟眼子肖强们一伙就这样议论:

“你们看,富贵的模样像不像阿Q呀?”钱生指着走过去的阿富说。

“太像了!简直是阿Q的亲弟兄!干脆以后我们就叫他阿F(野富)吔!”康小生几乎惊叫起来。

“不成!阿Q没有用上‘贵’字,他怎么能用富字呢?况且他一点也不富!”赵永福说。

“呃?把富加上引号表示不富,不富就是穷。对!就叫他穷阿富。或叫他引号阿富。”钱生说。

所以,“穷阿富”这个名字就很快传开了,于是人们碰上了他,总要聊他两句:

“穷阿富!牛屎是什么味呀?”小李子哥哥李大文问。

“穷阿富!那电棒的滋味好受吗?……”仁贵得意地问。

“穷阿富!你不是贼,派出所怎么把你抓去吃电棒呀?”小组长肖大兵张着大嘴问。

……

一个个就像记者在争先恐后地采访他似的。

阿富自然没有回答,只是口吐唾沫:“呸!”一声就了事了;再就是设法躲避,来减少痛苦。

一日,阿富骑着车子到镇上买肥,进了街口他就下车走着,看着:

街道的两旁是新盖的楼房,墙上还有新朝流的装饰。

走近细看室内:墙壁是雪白亮晶的,高档的家具摆得整整齐齐的,电视机是彩色的,沙发柔软无比,一个少妇坐在上面看电视。那少妇回头瞥了一眼,阿富就赶紧走开了。

阿富又看一家的客房:墙上挂立体式的风景画(匾),墙的一角还摆着一个小假山,假山上的树还长得栩栩如生;室内是幽静的,摆着钢制的桌椅,还有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放着高级的香烟和高档茶叶。他在窗前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便连作了几个深呼吸的动作。“啊!这真是神仙的住所。”他情不自禁地小声说。

阿富看到这些,对“万元户”羡慕的不得了,心想:“他们是了不起啊!我若有钱也会来这里与他们比个高低。但是他一想到自己还是住的土墙的尖子屋,一进门便有一股老鼠臊气味往鼻里钻;地下是潮湿的,饭桌还是三十年代的古品,板凳是简陋的,家里没有一件像样的东西;所以他又非常嫉妒这些“万元户”:

“这些‘万元户’原来有的也和我王富贵一样穷得叮当响;可是政策一变,他们就如鱼得水,做了几个生意,赚了几笔不明不白的钱,成了‘万元户’。跟你们说!‘万元户’就是‘暴发户’,将来是挨斗的对像。”

他走了几步,“唉!”了一声,就突然问自己。自家怎么没有这些钱呢?于是就想到了,“如果家里的收入不是我父亲——这个老鬼给荣华,他再少吃些烟酒:总之、好点当家,也许能建一座这样的楼房。”所以他恨他父亲把自己挣的一些钱都给了荣华,才使他这样穷,使他被别人欺负。

阿富想着,看到那正在建设的楼房,就像是跟自己做的,望着那里发呆。

不一会儿,一阵喧闹人群声传来。阿富很快又走动了,他渐渐地走到了镇中心:

街上的人们都穿着华丽的衣服,悠闲自在地逛街。有一个男青年骑着摩托车背着照相机,后面带着一个姑娘,而且姑娘紧搂着男人;有一对男女手挽着手悠闲地走着、说着、笑着;有一个姑娘搂着男人的腰杆,男人的手臂搭在姑娘的肩上,走着。……

镇上的女人个个都打扮的漂漂亮亮,如下凡的仙女,有的花枝招展地笑着,有的轻巧地剥着香焦,妩媚地喂给她身旁的小伙子;有的正在挑选高档的衣裳和贵重的装饰品,时刻准备叫跟着的先生付款。可是没有一个女人向阿富打招呼的,反而女孩们一见他的模样就赶快离开,这使他感到非常气愤。

阿富想:“要是我得到了那一千元就不至于如此了;或者父亲把钱不给荣华而给自己也要好些;要是我像荣华那个性格,有和他一样会说的嘴,我就不会到如此地步。或者世上多些朴素善良的姑娘,心灵美好的女子,我也不会如此冷落。唉!我怎么是个这样的命啦?!天啦!你就不可怜我吗?!”

这时,阿富碰见了小李子的妹妹李芹,他正准备打招呼;可是只“呃——”的开了口,李芹反而把头扭过去并且加大步子走远了,深怕阿富要来捉着她似的。

“他妈的,世上的女人都是些嫌贫爱富的东西。好!嫌贫爱富是要挨批、挨斗的;到那时候我要狠狠地教训你这样的女人。”他在心里骂道。但他还是恨他父亲没有志气,没有钻到城市安家立业,没有把他生到繁华干净的城市,却把他生到了又穷又脏的农村,使他饱受了人间的苦难和歧视。他又想:“要是自己在城镇上工作,也许人们就要对我另眼相待。”

阿富继续向街内走着。他走到一个餐馆的窗前,突然站住了。原来他看见里面有一男一女正在进餐,片刻后,那女子醉似地倒在了男子的身上要接吻。这时,那男子无意地向外一望,见阿富在那里发呆地看着,便出来给了他一巴掌。

阿富一慌车子便倒了,他急忙俯身去扶。那男人照阿富的臀部踢了一脚,接着又骂:“婊子养的!想吃肉吔”。阿富穿着大衣吃了一脚不觉得有多疼,只觉得这个奶奶的太不像话了,睛天白日就这样……。所以他推着车子跑了两步便喊:“你们看,流氓啰!”众人都看他,也看那个男人。

“快来呀——!”那女子在屋里嗲声嗲气地喊,男人才没去追。

阿富骑了一阵子后又下车了,继续欣赏着镇上的一切:他见一簇人围着一个棋盘,棋盘上还摆着钱,老板在喊:“棋坛高手,请来走走……。”他一见又是打赌,就很快想到了和D大人打赌吃亏的事,于是就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阿富又来到了一个围人较多的场所,只见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站在墙边的一块石头上讲道:“育肥精,育肥精,我厂生产的育肥精,能使你的猪子一日长两斤。……”墙上还贴着一张广告,广告上还盖着五、六个公章呢!

卖主话音一落,于是就有个青年说:“这药是有效,我上次买过,我这次再买两份。”接着就有个人跟着买。

阿富想:“这几月很闲,我何不就买此药回去喂猪呢?何况照此法一头猪喂四个月就能赚百把元,果真如此的话,说不定,父亲一见我会划算了,有了持家的本事,还会把家给我管呢!”

卖主一见阿富想买就说:“买了此猪药,包您能致富。”阿富一听能致富,也就搜出十元钱递了过去,卖主便递给他几袋“育肥精”。

 阿富拿起猪药,像是捡到了自己苦苦寻觅多年的金子,像是看到了一切希望和前途,看了好几遍,才牢牢地拴在了车后。

阿富继续向前走着,看着:

一群少男少女围着一个书摊,在争先恐后的抢购年画。那画上尽是些风流女子,有三、五成群地裸着身子坐在游泳池旁的,有刚从游泳池里上来的近照,有一男一女接吻的半身照……。

他又看了看书刊,封面上多是被杀死的裸体女子,也有少女向男人献媚的画面,还有倒在地上“打架”的男女。

阿富觉得把这些东西摆在大街上当着千人百众的面出卖是不成体统的,也是不允许的;因为他说:“这像什么话呢?”

他看了一会儿,就赶快走开了。因为他怕熟人在此碰见了说他又在想老婆,想三妞,闹得在大街上出洋相。

走了几步,就是个影剧院,他站在那里看了看影视预告,很多影名的后面还写什么“儿童不宜片”。“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懂地问自己。又在那里听了听电视录像里的声音,多是女人的尖叫声或拼刀声,再就是女人的呻吟声。他没钱买票呆了一会儿就走了。

这时,离影剧院约二十米的一个商店门口,几个青年正在发愁地商量什么。

阿富仔细一看是钱生们一伙。钱生一见阿富便拍着大腿说:“有了,有了!叫穷阿富入一股,我们就能买足这些贺礼了。”

“他有钱?”康小生反问钱生。

“他有。我来的时候看到他爸给五十元钱,要他买化肥去的,还有买烟酒的余钱呢!”钱生说。

“他会把钱花到这个上面吗?”赵永福问。

“我们要想办法说服他嘛!”钱生说完后便喊:“富贵——快来哟!”

其实,阿富一见他们就犹豫不决地站住了,钱生一喊他便着慌了:“他们是不是想在大街上取笑我呢?”

“快来呀!”钱生又在喊,于是他就去了。

“富贵!明天小李子——李小武结婚,我们都去的。你去不去呀?”钱生说。

“我去个屁,他前天还喊我‘穷阿富’,欺负我王富贵呢!”

“嗨!那是人家小李和你开玩笑,你当真,那就是你的不对了,不去,人家才真的要欺负你呢!”赵永福说,

“富贵,你这是买的什么呀!”钱生突然指着猪药问。

阿富心想:他们还不知道这个致富的信息呢!所以他还不想把这个秘密告诉他们。但是他又不会骗人,不会说谎;就是说谎骗了人,他心里又会不安;此时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应付;于是就实话告诉了他们。

“糟了!你上当了,那是一个挂真牌子卖假药的骗子。”瞟眼子说。

阿富一听是假的,鼻子一动几乎要哭;但他又想了想说:“不,你们又在戏弄我。”像小孩似的。

“谁戏弄你!”瞟眼子显得很着急,“快!去找那家伙算帐去!”

可是,等阿富们去时,那家伙早已逃之夭夭了。瞟眼子便说:“往车站那里追!”果然那家伙在那里等车。他们便围了上去。

他们也很快认出来了:原来他们上午在餐馆子里看见这家伙和镇上的两个地痞正是商量的这个勾当。饭后,这家伙还给了两张10元的票子叫他们装老客户去买他的药。

瞟眼子上去就是一巴掌,并骂:“婊子养的骗起老子们的兄弟来了!”

“你们凭什么打人,凭什么说我是骗子?”

“就凭你卖的‘育肥精’!”康小生接着说。

“这是有国家正规手续的,给你们看。”那家伙说着掏出了盖有五、六个公章证明书和盖有钢印的证件。

“你还想骗老子们!”瞟眼子又给了那家伙一巴掌。

“我要告你们的状!走,到派出所评理去!”那家伙说着就把瞟眼子往一旁拉。

阿富站在一旁有些发抖,因为他害怕派出所来人连他一起抓去;其实,他每次见到人家打架时,都有这种感觉。

“你到底是要红的解决,还是白的解决!”瞟眼子冷静的说。康小生接着狠狠地问:“咹?!”赵永福也在旁说:“再揍他个杂子养的!”

那家伙见连用几招都没有见效,便放开了瞟眼子问:“白的怎么说?”

“白的嘛!很简单。每个弟兄只要两包‘芙蓉’的。”瞟眼子得意地说。

于是那家伙买了一条半烟递给他们,又把阿富的猪药款退还了后,就走了。

这时,一个长像极凶留着胡须的大汉带着两个青年走了过来对瞟眼子说:“瞟眼子,这是在哪里呀?”

瞟眼子一见是这里的“总拐子”,就毕恭毕敬地把烟递给了总拐子,并说:“大哥,你处理吧!”

那大汉拿接过来后,又给了瞟眼子一包就走了。

“今天要不是我们,你的钱又要送给鬼去用了。”康小生说。

“嗯?是啊!是。这全靠弟兄们的关照啊?”阿富连连点头地笑着说。

“富贵,你以后跟我们这些弟兄团结,看谁还敢期负你啵?”瞟眼子说。

阿富心里早就想多团结几个朋友,只是一直没有人团结他;这回他们讨起来要团结,他觉得这也是个机会;便激动地说:“好、好!”

“既然我们团结了,那就一起去恭贺小李去!”赵永福说。

“可是,像这样花钱的家务事,是要通过我爸的。”

钱生便说:“你爸会同意的。”

康小生也说:“说不定你爸也准备去呢?”

瞟眼子则说:“要不是我们,你的十元钱还要白出呢!你不领情就拉倒!”

他们说着走着很快就到了那个百货店。

阿富终于从上衣兜里慢慢地搜出了二十元钱。

阿富花了二十元上情,空着车子回家了。

他父亲到这时已是大半日没有过烟瘾了,因此一见阿富回来便问“买的烟呢、酒呢?”

阿富只在心里直叫:糟了、糟了!因为他忘掉了,所以就小声地说:“忘了。”

“咹——?”他父亲感到惊诧:“老子现在还做的动,挣得来钱啦?!老子抽点烟、喝口酒就有意见!哪有这个道理呀?!以后呢?——这还了得!”他父亲越说越气愤。

“我没有这个意思,是忘了。”阿富怕父亲产生误会而又大打出手,所以小声解释道。

“你为什么不把老子的事放在心上,咹?”

这时,他妈在厨房里喊:“富贵准备吃饭了。”

他父亲这才转身进屋了。

阿富被问住后,满腹的怨气在肚里使他全身都不舒服,心里恨不得给这个可恶的酒鬼一刀。他咬了咬牙在心里说:“这酒鬼太可恶了。”

王仁喜提着两个酒瓶出来大声说:“把剩下的钱拿来!”

阿富掏出钱递了过去,怯怯地说:“没有买肥。”

他父亲接过钱一看又发火了:“没买肥,钱到哪里去了?!”阿富说:“感了情。”

他父亲更火了:“家里这穷,谁叫你乱用钱的?咹?老子不是跟你说过:这几年收成不好要节约点用,过几年紧日子的吗?咹!”

“怎么您不节约呀?”阿富再也忍不住了,于是就脱口说出了这话;但是说后就又露出不安的表情。

“啊?!这还了得!抬老子的杠,抬老子的杠?!咹?!”他父亲勃然大怒地扬起洒瓶就打。阿富一退没被打着。

他父亲还想打,阿富一急抓起了地上的扫把紧紧地纂在手中。这时,何大伯才急忙过来劝住了他父亲。

再说钱生们回来后就在经销店里商量着怎样称呼,怎样落款。当赵永福写到落款时,突然停了笔,说:“听说李家都是些得高望重的亲戚,还有几家都住在乡政府里呢!把穷阿富的名字写在上面李家会接受吗?这十里八里外那个不知道我们这里有个吃屎的穷阿富叫王富贵呀?若是他家的亲戚和亲家们看到了,岂不认为小李和穷阿富是同辈之流,他家会接受吗?”

“那就不要‘富’字,只写‘王贵’嘛!”瞟眼子说。

“这别人也会联想到穷阿富”赵永福说。

“对了!他妈妈姓赵,就写‘赵贵’。”钱生说。

“对,就用这个名字代替。”赵永福说。

写好后,他们带着贺礼就到李家放鞭去了。

小李的父亲——老李亲自出来迎接,看了看贺礼便笑呵呵地说:“稀客!稀客!屋里请!”又过细一看镜匾上有个“赵贵”,便问:“这赵贵是哪家的娃呀?”钱生说:“就是富贵呀!”

老李顿时收敛了笑容,沉着脸说:“谁要这个贱东西来恭贺?!”

“既然他有这番心意来了,就受了吧!”钱生急忙解释说。

老李想了想说:“来是可以的,但不能让这种贱东西进堂屋。”这样就接受了。

阿富知道这些情况后,起初还有些气愤,但他又一想:“在堂屋桌上吃饭拘束的要命,违了规别人还笑话;所以总是吃的不饱,喝的不香。在厨房里一人坐在那小桌上,各种各样的残菜余汤还是有;我便可以自由自在地享用享用,这正合我意。”于是就不那么气愤了。

第二天,阿富脱下了那件大衣,摘掉了那顶帽子,跟着钱生们一起来到了李家。李家的房屋是新盖的,台基填得很高,屋里院外都热闹得很。阿富不由得把羡慕的目光时而投向新房,时而投到小李的身上。

钱生们向老李行了礼,老李便一一发了烟,并叫他到屋里去坐。待阿富喊:“李伯伯”时,老李没有应,也没给他烟,只是说:“你很冷吧?那你就到厨房里取暖去吧!”

厨房里做菜的两个妇女,一个是江有金的媳妇叫肖德秀,一个是赵永福的嫂子叫陈秋香,还有端菜的是小李子的两个老表。厨房里的衣着都比较随便,所以阿富在厨房里很合适。厨房里的人总是要阿富劈柴、挑水;这些他都干,他说:“给朋友帮忙,这是应当的。”

阿富做了些事后,该吃午饭了。

陈秋香便戏弄阿富说:“你做我们的干儿子就给你上菜。”于是他就答应了。因此厨房里的人们就逗着阿富玩,小李子的一个老表说:“这比好看的电视有趣多了。”

下午,阿富仍然在厨房等待晚餐。老李走来见到了,心想:“若是亲家看见这个贱东西在这里,以为他是我家亲戚,让他来降低我家的门第,这是决不允许的。”于是说:“富贵,你现在回去干阵子活后再来吧!”阿富想:“这时一走,不就看不到新婚之日的新娘子了,也看不到钱生们闹洞房了。”于是就说:“那我就到这里等等嘛!”

老李见阿富没有懂自己的意思就直说了:“叫你走,你就得走!你看,你在这里成什么体统!”

阿富这才垂手走了,心里对老李很不满;但他一想新娘子要在前面大路下车,于是就又得意起来了:“不是说的,我想看那个新娘子就看那个,怎么样!”他自言自语地说着,走着。

原来小李的哥哥——李大文已拿着烟在这里准备迎亲,不一会儿,他又拿出烟来给乡亲们抽,发根烟后还故意看一眼阿富,但是不发他,因为他说:“给他吸不如丢地下让狗闻。阿富有什么资格让我递烟给他呢?”仁贵一听讨好的说:“对!对!李哥说的对!穷阿富这小子算什么东西呢?”于是仁贵便戏弄阿富没有得到烟,阿富此时觉得最要紧的是只要不把他撵走就行了,便应付了一句:“我,我烟都不想抽!”众人一哄:“就是想三妞!哈——哈”。

新娘子和伴娘一下车,阿富和孩子们就跟上了。因为送亲对还没来,新娘子便停步回头张望,正好碰上不足一米远的阿富的眼光,阿富一震:果然漂亮,就站住了。新娘子一见阿富那个神态就又回头走动了,而阿富还在那里发呆,孩子们一见便说:“穷阿富想新娘子哟!你们看啰”阿富一听就赶着要打那两个孩子。

老李一见阿富还在这里,便压着恼火的声音说:“富贵!我跟你说的话呢?!”于是阿富就跑到了老李看不见的篱笆外面,拨开篱笆继续欣赏新娘子:新娘子还是走走停停,不断地回头张望;她的穿着华丽,身材均称;加上那个红蒜瓣似的嘴唇起码能打九十分,或者给她一百分,因为她没有哪里不美。”

阿富看着,想着:“怎么这样美丽的姑娘不嫁到镇上去呢?如今农村像样的姑娘都在不怕流血、不怕牺牲和奋不顾身地往城镇上挤;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农村老几李小武呢?小李子也真有艳福,可我连半点这样的机会都没有,说了几个都吹了。”他不由得伤心起来,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恋爱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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