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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梦》连载——一、打赌生悲

时间:2017-11-03     作者:周平【原创】


一、打赌生悲


公元一九八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阿富骑着一辆钢圈生锈的自行车,在一条乡村的公路上慢悠悠的前行着。车后座椅上有一个小篮,里面装满了油条和三瓶“高梁小曲”。穿着一件已经脱色的军大衣,上面的污迹一块连着一块,像和尚的百纳衣,一条蓝色的牛仔裤也在开始变白。他行到“永福经销店”处,赵永福的老婆——刘小芳伸出头来问:“富贵,到哪里去?”

“给丈母娘过生去的。”阿富应付一句就骑过去了。

一路上,阿富又想起了他托媒婆去三妞家要人的事。哎!岳丈这个倔老头子说啥也不答应,岳母照样是不冷不热,抱着葫芦不开瓢。媒婆也不尽心尽力地替我多美言几句,回来还是个冷的……。

“笛、笛——”一辆“神牛”25型拖拉机从阿富身旁轰隆而过。

阿富看了看车,又开始思索:

这些媒婆就知道到我们穷人家戳吃戳喝的。要是我家境好,有地位,还会求她来做媒吗?果真如此我就是不开口,也会有送上门的“生意”——每天七、八个围着我团团转,叫人眼花缭乱,我还真不知道选哪个才好呢?高的不相配,矮的别人欺,瘦的没有力,胖的挺有劲。对!就要个胖美人!

或者先不要老婆,一个人散手玩个够:穿西服、打领带,带保镖、上宾馆、坐雅座。先来两杯咖啡,再上红烧牛肉,最后来个清汤甲鱼。管他妈的,别人吃得起,老子也吃得起。

瞧,神气十足的我到宾馆一坐下,便会有两位标致的小姐,端着茶水什么的,一扭一扭地走来,细看含情脉脉,仿佛要向自己低声倾诉。那时,我便手疾眼快地拉开身边的椅子,说一声:“来!坐下同吃,小姐”。于是她们就坐下同吃。嘻……。

“唉——!你骑到哪儿了!”一个青年女子冲阿富喊。

阿富还未反应过来就撞车了。幸亏那女子急时刹闸,车子和人才慢慢倒下。不巧阿富也倒在了同一方向,而且差点碰到那女子的嘴上,于是,一股香味扑鼻而来。“嗯!好香啊!”阿富在心里说。

那女子急忙扶起车子看了看,没出什么问题,只是觉得与这号人倒在一起,羞了自己,加上弄脏了未婚夫送的呢子大衣,所以有点恼火。于是就骂了声:“瞎了你的狗眼!”

“小姐,休怒,休怒,来!同吃。”阿富还歪在地上,以为是身旁端盘的小姐在和自己开玩笑呢?

“神经病!”那女子怕过路的行人来看热闹,吐出了这句后就急急忙忙上车去了。

阿富这才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事,触电般地跳起,朝着那女子的背狠狠吐出一口唾沫:“呸!你算什么粮食!”然后就满意地扶起了车子,看了看后座的篮子拴得很紧,上面盖的两张厚厚的报纸还在,只是几支油条挪出了篮子沾上了尘灰,他急忙捡起油条在篮子上磕了两下,装好后就上车了。

随后阿富又想入非非了:“假如我有钱,我不开口,那倔老头子还要把三妞往我家塞呢!拿结婚证也不会像贵生那样去送礼给乡领导。送礼,低三下四的,真丢人!到那时,我请客,大家都到宾馆里平起平坐地吃肉下酒去。说不定他们还会伸出大拇指夸我一番呢!或许他们还会用乞讨的眼光望着我,等我赏福呢!”阿富想到这里不由地发出了自豪的笑声:“嗬,嗬……”

一阵大笑后,阿富有些清醒了,又从梦幻里回到了现实中:“哎!这年头,‘玩味的’都是有权有势的。有权有势的都不是他妈的好东西。像仁贵这小子整天在外面,尽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却常常拿‘票子’出来耍,上月在餐馆里碰上了,他在点:全鸡、鳝鱼什么的,还挖苦我:‘富贵,你也有资格进馆子。哈——’真他妈的不识时务,都是偷来的,还在老子面前耍。”阿富这时咬了咬牙忿忿不平地自言自语:“他奶奶的欺我这年月穷?等到我财运来了,富贵名副其实了,看谁还敢来欺负我啵?!”

“谁能吃完这堆牛屎,我赏给谁一千元。”这是D大人的声音。

D大人,姓邓,名小龙,他个子不高,却长的身宽背阔,肥头大耳,两块脸像臀部,所以在学校里同学们都叫他“屁股”。人们把这个外号向外延伸,就说他是个“没有脸的东西”。他经常做生意(如:把县里的平价钢材倒到乡镇卖到预制厂,把平价化肥弄到各乡村经销店销售等)。

D大人,后面还有三个死党,经常紧跟,他们分别是江小虎、胡二郎、习步长。

江小虎,此人长着一张癞蛤蟆似的嘴,人们给他的外号是:癞子。

胡二郎,胡家的老二,是个文艺爱好者,在乡文工团拉过二胡,所以人们叫他“二胡”,文工团解散后就跟定了D大人,人们也就将“二胡”改为“二壸”了。

习步长,幼时患过小儿麻痹,头有点偏,经常摔跤,他父母希望他能走得更远点,因此给他取了这个学名。他说话做事总是自以为是,所以人们给了个有官衔的外号叫“部长”,他爱吹牛,爱说‘小菜一碟’,所以也有人叫他“吹事员”,还有人叫他“歪脑壳”等。

D大人今天穿一件雪花尼的短大衣和一条紧腿“丁”字裤,显得极不相称,有点头重脚轻之感,观面部,两脸油光照人,一副十足的官像。近几年他靠县里的叔叔做了几笔赚钱的“生意”。一时成了这里的“红人”,于是人们把他名字里的“小”字去了,敬称为“邓大人”。背后人们又根据他的姓里面的拼音有个字母“D”,加上身材像“D”,于是就叫他“D大人”。

D大人和他叔叔都是邓村的人,邓村和肖村只有一河之隔。他的小妈是肖村人,是肖村村主任吴仁义的大姐,所以肖村的人,不论是不出门的老妇,还是刚懂事的孩子,都知道他叔叔在县里当大官。理所当然他叔叔的亲戚八辈也就在这里出名了。

阿富听到赏一千元,思维触电似的收了回来,目光立刻投向了说话的地方。

D大人和一伙青年正围着一堆牛屎在打赌。

阿富围了上去,细看:牛屎是新鲜的、算珠似的,足有二两多重。

“谁能吃完这堆牛屎得一千元,若吃不完倒罚一百,谁敢与我打赌?”D大人又重了一遍。

“哎呀呀!提到这东西就要呕吐,谁敢吃呀?”瘦弱的铲把脑壳康小生说。

“不要说是牛屎,就是米饭,干吃也难的吃完。”白面书生肖钱生说。

阿富眼愣愣地望着牛屎,嘴在慢慢地收缩,心在想:“我在家里牛马不如地干了这么多年还没看到一千元。得了它,我就可以痛痛快快地享受享受。何况牛屎并不是孬东西,据说它含有多种营养物质呢!可见吃了是没问题的。”于是就决定试试看。

“你的话当真?”阿富怀疑地问D大人。

D大人很“认真”的回答:“我邓某人在这里好歹也是有头有面的人物,说话算数,一百年不变。不算数你当着众人的面朝我的鼻脸打!”

“上下都是屁股,去哪里打他的鼻脸呢,这不是一句鬼话?”前元和仁贵交头接耳的小声说。

“富贵,你吃了,他不给,我们给”,癞子江小虎说。

“对,我们给”。歪脑壳习步长跟着说。

 于是阿富就找瞟眼子肖强出来做公证,因为肖强在这一块还算是个人物。肖强推脱地说:“公不公证都一样,我们这些人都为你作证。”

“对,我们都为你作证。”围观者都这么说。

不料,D大人又提出新的条件:“一、在吃时,要趴在地上用嘴啃,不准用任何工具往嘴里送(包括手),还不准沾到鼻脸上。二、在吃期间不准吃任何食物(包括水)。三、在二十分钟内要吃完,一点一滴都要用舌头舔干净。完全做到了以上三点才能得到赌金一千元。否则由你赔我一百元。”

阿富听了略有所思地说:“这条件太苛刻了吧?比如:用嘴啃不准沾到鼻脸上……”

“呵!你当一千元是那么容易得到的!”D大人打断了他的话。

阿富觉得这话也在理,就不再说什么,于是开始思索着怎么个吃法。

 “富贵不敢了,怕别人说你是吃屎的狗。哈……”这时,胡二郎添了把“催化剂”。

“谁怕,谁不敢!”阿富满不在乎地回答,因为他的确没有想到这些。

这么一提醒,阿富接着这个话题往下想:“当狗,又有什么可怕的呢?世界上不知还有多少不如狗,不是人的东西呢!像仁贵整天干丧尽天良的勾当,他比得上狗吗?连乡里的那个书记的秘书不是也在做狗吗?书记放个屁,他就马上在一旁嗷嗷地乱叫,别人都说他是狗腿子呢!他们就不怕别人说,我为什么要怕呢?——还有,我的大姨夫在村里当会计,全靠贪污、受贿搞来的昧心钱,然后到岳母家去大手大脚地花,就这还博得了岳丈的夸奖呢!小姨夫呢?他今天骗张三的钱,明个儿再骗李四的,却在人前人后昂头挺胸的晃悠。他们不是也不怕别人说吗?这年头搞到钱的是英雄,搞不到钱的是狗熊!黑猫白猫,逮住老鼠就是好猫!——--再退一万步说,我一不是偷,二不是抢,光明磊落地得钱,怕个屁,谁要说,说他奶奶的去吧!——我拿了这钱,说不定还会得到岳父的另眼相待呢?他一见到我的厚礼,也许会立即答应我和三妞结婚办喜事呢!到那时,我就带着她去‘周游世界’(到城市去度蜜月),那该多气派呵!……”

“富贵,你敢不敢?不敢,就认输拿款来”。D大人在提醒阿富。

“赌就赌!把你的摩托车钥匙压到公证人的手里。”阿富说。

D大人于是照办,阿富也把自行车交给了肖强。

阿富这才扑到了牛屎旁,一面仔细地看着堆头,一面盘算着怎样个吃法。他刚想开口,一股刺鼻的臊气就立即涌进心头,赶紧闭上嘴巴。他臼了臼鼻子,“真不是滋味!”他暗道。但阿富还是退一步想:“皇帝老爷不也是吃的五谷杂粮吗?既然是五谷杂粮,里面就含有牛屎,这说明皇帝老爷也吃进了牛屎。牛在粮堆上拉屎拉尿是常见的。只不过是闭眼为净罢了。净?净个屁!还不是和我王富贵一样吃屎长大的。屎,屎再不干净每个人的肚子里不也都有吗?……”

他再也不愿往下想了,眼睛一闭便开始动口了。刚开始难以下咽的情景自然是有的,比如,吃进第一口的时候,他闭着双唇,臼着鼻子,最后才闭着眼睛,头向下用力勾,这样就咽下去了。以后就毫无顾虑、毫无感觉地吃起来了。

这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一见直吐唾液;有的不敢看,只是背着身子站在那里;有的在那里指手划脚,嘴里不知在叨唠什么;有的在交头接耳的议论,议论之后就苦笑着摇摇头,随后离去……。

突然,“哇!”地一声,一个小巧玲珑,身穿紧身衣,城市模样的小姐呕吐了,而且正吐在略有所思的D大人的裤腿上。

“你妈那个疤子!”D大人暴跳如雷地跺脚。

众人的目光很快转移过来,接着就是一阵大笑。

“对……不起!”那小姐一见刚吐的“混合物”就又要吐,便连忙用手捂了捂嘴,随后继续说:“我无意中一见那情景,来不及扭头就吐了。”

“老子管你有意无意的?弄脏了老子的衣服就得赔。”D大人恼羞成怒,把火全泻到了那个小姐的身上了。

“我,我有胃病,真的对不起!请您原谅!”那小姐用乞求的眼光望着D大人小声说。

D大人重新在那小姐的身上认真地搜索了一番,说:“不是看在你面子上,胸脯上,非要你和他一样把这舔干净不可,现在只要你给我擦干净!”D大人说着指了指阿富又指裤上的混合物。

于是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那小姐满脸通红,低着头,慌慌张张去推车欲走。

“就这样了事?没那么容易!”D大人说着用力拉回了她的车子。那小姐没提防这招,所以差点跌倒在D大人的怀里。

“嘻——!”华仔在嘻笑,肖永林还打了个口哨。

另一簇,有一个围观者用手摸着下巴似笑非笑;有一个正想挺身而出,却被身旁的同伴拦住了并小声警告说:“还是少管闲事为好。何必招惹是非呢?你还不知道这个矮东西的厉害!”其余的围观者都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唯恐银屏上出现“剧终”二字。

那小姐还是不想擦,D大人便把那条腿伸到她面前说:“你不擦,老子就擦到你个婊子身上。”

那小姐无奈只好搜出纸来,蹲下,拉着裤腿边,擦了一遍。D大人见状便说:“没擦干净,不能走!”那小姐为了早点离开这里,就又蹲下擦了一遍。

D大人这才放了车子说:“算你今天走运,要是往日,老子不把你玩个够!”

D大人转过身来,见牛屎快完了,又开始思考着采用哪种办法来对付要赢的阿富最简单、最有效。

看客们看完那出戏后,又转过来看阿富。只见阿富像在和谁抢夺似的,一口干掉了最后一坨带沙的牛屎。

阿富这才得意地从地上蹦了起来,脸上果然没有半点污物。

“嗬!嗬!你输了,拿钱来!”阿富兴奋地向D大人说。

“什么输了、赢了的?”D大人似乎恼怒的回答,并一把夺过了肖强手里的车钥匙。

“你打赌输了,怎么还装模作样呀?!”阿富感到非常吃惊。

“打赌?哈——!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谁会和你这号的东西打赌呀?!老子是让你吃吃屎,给大家看看的。哈……”D大人狂笑起来了。

“你,你不是人。!你这个没有脸的东西……”阿富指着D大人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是人?哈——我不是人每天都吃香的,喝辣的。你是人!是人怎么吃屎呢?哈,哈。”D大人说完众人也跟着一阵哄笑。

“你,你骗人,你这个矮驴日的玩弄人。你……”阿富仍然指着D大人语无伦次。

“老子不骗你这号苕驴日的,骗哪个去呀?告诉你!老子的钱就是骗的你们这些苕驴日的。——老子骗了你,又怎么样?”D大人“严肃”地对阿富说。

看客们有的点头称是,觉得有道理。有的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阿富突然狂叫起来:“我要打你的鼻脸!不,我要打你的屁股!你这个没有脸的东西!”说完就直扑D大人。

D大人见势不妙,一边躲一边喊:“小虎、二胡、歪脑壳跟我上”。

话音刚落,三个死党一拥而上把阿富死死缠住。但是他嘴里还不停地喊:“狗日的,D小儿,你不是人养的东西!……”

“啪、啪”两巴掌响亮地打到了阿富的脸上,D大人边打边骂:“去你娘的!你也敢跟你邓爷爷动嘴动舌,看老子今天不揍死你!”

阿富还是乱喊:“狗日的,D小儿……”

“啪!”又是重重的一巴掌。“还敢啵?!”D大人眼露凶光,咬牙切齿地逼问。

阿富心想:“他这时人多势众,硬扛是扛不过的,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就住了嘴,说:“不敢了。”

D大人这才放了阿富,上车“呜”的一声飞驰而去。接着,三、四辆自行车紧跟而上。众人无话,把戏看完了也就散伙了。

阿富受到了愚弄、欺骗和侮辱后,思想没有以前那样活跃了。半晌,才推起车子怏怏地去了。他迷迷糊糊问自己:这种叫人难以启齿的滋味可能就是受到愚弄和欺骗的滋味?这种叫人不敢提起的滋味可能就是被侮辱后的滋味?自问后就再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了。

阿富晕晕乎乎地到岳母家时已是下午三时了。冬天的日头很暗。此时,岳母家的院内已如暮气沉沉的晚上了。祝寿的客人已走了一大半。

阿富来到这里和往常一样,解下车上的篮子就往堂屋里走。厨房里的几个客人在指指划划地说着什么。岳父含着刚点燃的烟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爸爸!”阿富一见岳父比往日更加严肃就垂下了手,不敢再抬头看岳父,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岳父训话或吩咐。

岳父没有应声!给了个白眼就走开了。阿富忽然颤抖起来,使本来就有些寒冷的身体起了许多鸡皮疙瘩,脚步也不那么平稳了。于是就挪动几步靠到了堂屋的门旁。

这时,岳母拿着筛子从厨屋走了过来。

“妈——!”阿富的头歪靠在墙上,用乞求的目光望着岳母,希望他们收下自己的薄礼,不要再像去年那样当着众客的面甩他的礼。岳母仍未回话,仿佛没看见他一样,径直去了。

“怎么还不见三妞来接礼呀?”阿富心里嘀咕着。

“富贵弟,牛饼好吃吗?”大姨夫问。

“油饼当然好吃呢!”

“难怪你吃了那么多呢!”小姨夫坐在屋里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仰起头说。

阿富这时才明白吃屎的事已经传到了这里,不由得流出冷汗。

两个姨姐正在安排最后的一顿午餐,见了阿富也无话。

阿富觉得老站在那里也不成什么体统,就硬着头皮蹩进屋,把篮子放到柜子上,并且干脆坐到了已摆好杯筷的桌旁。

岳父顿时大发雷霆,“嗵!嗵!”跑进来不由分说就把篮子甩出了门外,篮子在院子里滚了两滚,“高粱小曲、油条散了一地。”

“出去!给我滚出去!我这样体面的家怎么能容你这种下贱东西?!”岳父叫嚷起来。

“我、我……”阿富怯怯地站了起来,语无伦次。“哦,哦!”地吞了两口冷气加上肚里东西难受便打起嗝来。

“嗝、嗝……”阿富连打几声响嗝,把难闻的牛屎味散了一满桌。

桌旁的客人纷纷捂起了鼻子,有的起身离开了座位。

“还不给我快滚!”岳父气急败坏。

“我是为了您,才这样……”阿富无所适从。

“这是什么话。”一个客人说,“你吃屎管他屁事!”

“为了!给他家……多送礼!”阿富感到很委屈。

“哟!人家娶媳妇谁不送礼的?怎么没有去吃屎呀?!”大姨姐从厨房里出来两手插腰逼问阿富。

“哈哈,就你这等蛤蟆样还想娶媳妇?我看你只有吃屎的命!”大姨夫指着阿富说。

“可见就是个贱东西!”另一个客人接着说。

“嗯!”一个三十岁的客人火上浇油“是像贱胎,你们看他那副贱像!”

众客七嘴八舌地说着,笑着,像在品味从京城带回来的佳肴。

这时,只见阿富的岳丈手里操着根一米多长的木棍,紧绷着脸,怒气冲冲地朝他奔来:“还不快滚!”说着扬起了手里的棍子。

阿富站在那儿,一见扬起的棍子便慌忙后退,不料绊着了腿边的条凳,摔了一个趔趄。然而,棍子也跟着打了过来,他急忙伸出一支胳膊,翘起一条腿来招架:“爸——爸!我,我还有话跟三妞说!”

“谁是你爸爸?!”岳父大人余怒难平。

这时,三妞的房里传来抽泣声。

“是三妞在哭!”阿富听出来了。

岳母从厨房出来,听到哭声,又看到此景,就拉开了老头子。

“三妹!与这种人一刀两断算了,还哭么事呀?”大姐正在劝三妞。

“我是在哭那个做媒的婆娘骗了我,害了我。那婆娘说他忠厚老实,人品好,谁知他是一个吃屎的窝囊废呀!你说别人把我和这样的东西谈恋爱的事讲出去了,我还怎么抬得起头呀!我以后该怎么办啊?”三妞坐在床上还是哭。

“他是他;你是你。他的窝囊废还沾到你的身上不成?”这时二姐也来劝三妞。

三妞觉得她们的话也有道理,就不再哭了。大姐、二姐就各自继续备餐去了。

阿富乘势低着头蹩进三妞的房里,半晌才张嘴慢慢地说:“我给你丢脸了,你就饶了我这次吧!我保证以后再不给你丢脸了,为你争气,好啵?”

三妞陡然站起来,一个扭身把一把马尾式的长发甩在了阿富的面前,对着墙上的演员说:“丢了我的脸就得赔我的损失,赔我的名誉,你赔得起吗?你想求我饶你,想我一辈子跟随着你受气,受侮辱。没门!”

“三妞——!”

“以后各走各的路,再不准你提我的名字!”

“我是为了你呀!”阿富情不自禁地大声说。

“为我?你除为了败坏我的名誉外,还有什么?为我?你为我花了多少钱啦?亏你还说得出口!”

阿富仿佛有一种乱棒劈头盖脸打来的感觉。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东西!呸!”。

“给我滚出去!”

“你!你!呸!”

“滚蛋!滚蛋!再不滚,再不滚,我就叫人!”三妞转身操起身旁的板凳。

外面的客人听到吵声越来越大,以为是干起架来了,于是纷纷提着棍子冲了进来。

阿富转身一见“噢”了一声,就跑出门外提起地上的篮子骑车飞似地逃走了。

阿富一阵狂奔后,突然一股忧愁在他的脑海里迸出:“完了,完了,彻底完蛋了:唯一的希望——结婚被摧毁了。钱财也受到了损失,还有人格、地位和出路也没有了。”

“天哪!”阿富气呼呼低着头怏怏朝前骑着,速度越来越慢,到了一座桥上,他下了车,便不愿再往前行了。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桥上,木然地盯着河水,那河水无动于衷。他好像在桥下努力地寻觅着什么,其实他什么也没看见。

他恨不得一头栽进河里,把侮辱和痛苦一起淹没。他感到头昏目眩,眼前模糊一片,看到的是什么东西他也不知。阿富醉酒一般两腿发软,软得都快支撑不了自己的身体了。他身子不由地向旁倒,车子也跟着歪在了腿上。这把他后面的两个老人吓得一跳,急忙紧跑几步,赶了上来。

“富贵!富贵”一阵急促的喊声。阿富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冷颤。因为他此时深怕碰上熟人,而偏偏又碰上了。

喊他的是何大伯,六十多岁了,常做卖糖的生意,是阿富的老邻居。

何大伯挑着卖糖的担儿,正和他的远房亲戚老陈走着、聊着。老陈也想做卖糖的生意,今天是首次来肖村进货。何大伯路过三妞的门前时,正看到阿富的岳父拿着棍要打他。走出那个村头又听到别人在讲三妞的未婚夫吃屎的新闻,他以为是阿富一时想不开,想寻短见,便急得喊了两声,接着又说“你这是干什么?啊?”。

阿富回头一见是他,才松了口气,慢慢平息了心中的慌乱。因为何大伯待人和善对他不错,有时阿富还悄悄地向他诉苦,他觉得世界上只有何大伯才了解他的心。此时,他真想在何大伯的面前痛哭一场,但不知为什么,他没有哭。他想把今天的痛苦屈辱向何大伯倾诉,但又难于启齿,无奈只好含着眼泪低低喊了声:“何大伯!”

“快回去吧!”何大伯原想慢慢地来安慰他一番的,但一站住就看见身旁老陈显得很着急,好像还有什么事等着他去干似的,于是就只好这样催促阿富。

“我、我,解个手后就走!”阿富回家除了怕碰上村子里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还怕独断专行的父亲——王仁喜,所以他迟迟不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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